現代的張文進

[古代的] [現代的] [台語的] [藏經閣(FOR EXCEL)] [寫信給我]
融合古代與現代的張文進,您能想像這個人?

---

[五花八門] [風花雪月]

---

不成熟的判逆 不知道風向的關節 八字命理 化妝 十萬人的期待 可惡的頭蝨 寫梅 心的健行 悼髮 手語頌 文化牌香煙  流浪漢 海岸線 海看 滿月的地震 祭悼闌尾  給彥凱 美容護膚有感 自畫像 自言自語 詩的部位 謊言的自白 迅車與性愛 陌生的故鄉 雲深不知處-巴庫拉斯 黑色的陽光  給畢業班六甲

 

  [不成熟的判逆]

寂寞和熱情的混血兒

生活在四度空間裡

 

在空中的蒲公英的日子

尋覓些什麼呢?

在地上的大王椰子的歲月

等待些什麼呢?

 

捕捉彩虹的夢

夢來孤臣孽子的心

掙脫桎梏的鎖

鎖來滿臉的深溝

 

竹林內有七位賢人

作些什麼呢?

只有乙醇知道

只有尼古丁知道

 

「萬歲」的嘴巴

唱出綠色的島

「自由」的手

寫來欄杆的日子

 

在鋪地毯的路上

不斷跌倒

跌倒………………

………………跌倒

 

 

原載嘉師刊物「綠園」 民七十七年五月二十日


  [不知道風向的關節]

  一、掛號

進門後,

胃腸蠕動已非自主

雙腳敲擊一段苦澀的節奏

配合道貌岸然的跬步

(不甘願的心想被硬梆梆的文字囹圄在床上,卻是

不如願的小小祈求)

 

科別:

過度潮溼的風,吹寒今年不再免疫的細胞

當溫柔的標籤—89

撞擊 烙印扁曲如風中飄然的旗的身

今夜的生理機能已歸零

 

  二、候診

當紅色12無情鞭進眼簾

註定要被流浪的報紙、站崗的雜誌和各式臉譜

泡皺今生未有的童騃額頭

緩慢的數字僵來一眸無奈

過期的年齡還可以再過期下去嗎?

 

時針分針交媾四次後

夜已被掃瞄得更疲憊

一張被周公逗引的肖像

風化成野柳

野柳 已經不野柳了

  三、看診

為掘挖更多變質岩下易容過的秘密

撕裂一張屬於冬季的嘴

顯微鏡 針筒合力通緝未到案的病毒

都已經是二十年的懸案

跨世紀的捉迷藏 即將演化……

泛黃的病歷表 扭曲的關節哀號著

  四、批價

拄著羞怯的嘴巴進入生死流程

用半票的心情 兌換天堂門票

如難民營一片唼喋

急著啖一張神農符咒

五、領藥

 該是一種喜悅

圓形 菱形 六角形

殘酷的幾何可以支撐頹圯的身軀

藍色  白色 橘紅色

誘惑的顏色可以彩繪黯淡的生命

亦是一種可悲

 

如果道士的虔誠可以羽化

我是否也可以圓寂

88.5.25

  [八字命理]

落土時血液如被射落的古代飛雁已殭化成一種命定

上帝該斟酌放多少顆溫柔如紫藤的熹星我才可以矗立在天平

 

天干地支經緯出你我愛情網絡在春風飄蕩的元曲小令

傾瀉一尼加拉瀑布似的秘密在元始天尊的瞳孔漩渦中

針織湘繡上開在冬末如初春的一蕊雲花自你的一笑一顰

任憑數學家如何闡釋,隨機或然率卻是禁錮在天公的笑靨中

 

伽利略在繁星的夜空瞅見上帝面具後靈魂嚎啕的悲容

虎克在軟木的肌紋內睹睬西王母化妝前身上無數的殞石坑

齋戒的手澤滋潤每一顆佛珠凝聚比丘的呢喃成洪鐘

砍斫上帝允許掉髮的定理用了凡的修行

與其給我澎湃如火焚的激海,我寧願擁你在瀟瑟的月風

  [化妝]

使勁將琉璃畫布一攤,

貼上刺客未死的一張臉。

用西藏密宗的心,

兌換王昭君的容顏。

 

    一、畫黛

枯藤羽化成鷗翅;

李陽冰的手指化為玉箸篆,

在萬籟靜謐中,

過問闇冥的深淺?

 

    二、敷白

百合花輕吻你的睡眠,

如拓一張碑,已有千年,

怕敲落城垛。

皚皚的雪依舊戀著散氏盤。

旅人該在歸途上叩關。

 

    三、塗朱

含著三月,

上唇掛著吉普賽,

下唇是奧萬大的沉澱;

調製一潭微酲的楓,

將散落午後的陽光碎影拼黏。

 

山頂洞人胸前的項鍊

我看著我的臉入殮

也好,孔雀銜來東南方的誓言

 [十萬人的期待]

十萬人到墾丁

十萬人到大雪山

十萬人在山上等了兩天

十萬人在陽台站兩小時

十萬人請假不上班

 

好幾個十萬人祈盼

流星像雨像煙火

害羞的流星不敢出現

 

87年

  [可惡的頭蝨]

我的頭髮不是森林

也不是草叢

為什麼你要在上面築巢生蛋呢?

 

因為你

我失去了要好的朋友

因為你

我剪去了漂亮的長髮

 

我哭了

不是你咬痛我

而是你使我孤獨

後記:班上女學生多人罹患頭蝨,造成一些困擾。

88.5.28

  [寫梅]

裸足與葉稜摩娑窸窣迢迢

不踏雪不騎驢還是非常孟浩然的

縱使孤山鶴睡 騷人墨客依然為你搦管鏖戰

你是謬斯的船碇

在不撒鹽不柳絮的土上 

你仍是和闐的玉雕

 

千敲萬鑿成鐵骨 你是不朽的

蝶翅掛樹杪 成就你的不凡

嘆 

平日無花無親族

今朝多蕾多友朋

 

素波萬頃

眼眶睚眥

雙瞳如何負荷

 

不堪春濃壓梅低

所以在冬季

不耐春意姍姍遲

所以在冬季

 

掬取一瓢疏影

飲盡一壺暗香

醞釀亙古,只為

酣醉於你的柔情

  [心的健行]

讓雙腳負荷兩小時的體重

讓足跡迤邐十公里的呢喃

汗涔涔  情汩汩

何妨

勞其筋骨

淨其心志

88.6.11

 [悼髮]

枕上的黑絲

巳幾近黑紗了

是編織智慧嗎?

或是不堪負荷過多的煩惱

 

雪白的案上

一根黑髮壓得喘不過氣

 

偌大的時空

卻珍惜微不足道的細絲

用葬花般心情埋了

生命中無法承受的黑

可笑的悲哀

 

 

84.7.25


 [手語頌]

靜得如此波濤洶湧

動得非常嫻靜儒雅

 

透過招式將感情排洩出

經過比畫將意境宣達出

 

拳可以伏虎

掌可以降龍

感動所有動口的

你是動手的武林盟主

 

一片春風

老莊的代言人

佛陀的衣缽者

 

手可以比出四季

畫出天地

十指兩臂已經足夠

 

 

83.7.6

[「文化」牌「香」煙]

剎那點燃永恆

尼古丁自食指與中指間裊裊

篆書最悠久的

最傳統的

 

蔓延  擴散

染紅那一片處女地

無人可阻止那

 

垂頭喪氣的狗

吼吠出句句的毒

咆哮也出自一具具骷髏

籠罩太平洋上的

「樂園」

 

鴉片戰爭在太平洋進行

南京條約在台北簽訂

思想被麻醉,被強暴

被判莫須有

 

苦澀趕走空虛

把思戀燒成惆悵

所有的苦悶傾洩而

自所有孔竅

 

竟欣然

吞進一把沾了毒藥的匕首

全世界共同的語言

共同的食物

滿漢全席多了一道菜

 

渴─飲鴆  飢─食毒

廉價的毒品,換來

高貴的情緒,一種

解嘲,萬般諷刺

 

永恆在吞吐的剎那間

繚繞 綰結 形成

 

 

原載嘉師青年四十期

民七十七年


 [楓]

凜冽已銷釋

因一葉楓紅了那一片天

 

澆灑杜康的靈

灌注李白的魂

埋在些風下的楓

是冷?

是暖?

 

賴得理杞人,我只要知道

楓是紅的

 

86.1.12

   [流浪漢]

流浪只是一首沒有皈依的歌

流在二十五史之外

卻是淘篩不掉的基因密碼

沒有香煙裊裊

也談不上膜拜

 

胃被褫奪公權之後

重度中風的舌  只能躺在安養院的病床上

黑白的味覺如何咀嚼印象派

─那麼清代

 

食物入口是垃圾

垃圾入體是食物

─多此一舉

只怕被風沙擊成博浪鼓

 

非常魏晉的身

惹來宋明理學的圍勦

「圍勦」還不是被闈勦

誰是袒裼裸裎  襺襖裘裳的

仲裁者?

 

從東街到西巷

  南路到北弄

尋找一塊喧囂後不太冷的門號

濘棫衕H答答鐵甸甸的影

也許該有一陣風翦除臍帶的神話

 

茅舍 竹廬 木屋 土厝

鋼筋一根根 磚頭一塊塊

囹圄翱翔的童年

原來我們一出生就住在窀穸

 

數條不安的河躺在額上擅抖

將赤子綁票成耄耋

 

馱著白堊紀的記憶覓尋有巢氏的懺悔

地下道  火車站  寺廟  長廊下

昨夜的鼾聲依然炙燒著

等著下一段小調

 

流浪只是一段沒有方向的夢

夢遺棄在那張潮溼且充滿地圖的棉被

沒有保溫的夢是活不久的

 

幾縷愁緒可以將漂泊吊成傀儡?

誰知道呢?   

 [海岸線]

從宇宙盡頭飄來一風鹽

是否世界太乏味

 

刮削藍冰塊

產生白粉屑

是何道理

 

山和海在打架

無聊的爭執

還不是在一個球上

 

悠然見山

差點被壓進太平洋

驀然望海

又被擠上海岸山脈

 

那一層薄薄的藍

竟然阻隔兩個世界

納悶不解 

84.8


 [海看]

看著我

你的不平角菱似地

踏上你的胸

刺痛我的心

揮刀舞劍

刨平你的身

再不怕逆麟

 

海聽

娓娓道來

你向我細訴著

古早前你的誕生

吞納天地的怒恨

再大的容忍力

可似白得了那片黑嗎

 

鹹是你給造化的味

舌頭在心中跳動

能夠嚼出禪味嗎?

83.7


  [滿月的地震]

是地動,是人動。不,

是心在動!

一片枯扁充滿裂紋的葉,

怎承受得住爭風吃醋的板塊。

 

沒有大家樂依然有浮字,

卻是一篇台灣墓誌銘:

「歿二千餘

  傷八千強

  失蹤四千多

 …………」

 

當皺紋不經歲月許可把皮膚刻得

淌血,

誰還能若無其事;

當腫瘤不守細胞法則將肌骨攏得

變形,

誰還能無動於衷。

何況是母親身上。

 

躺下的摩登碉堡,可以被論斤稱兩;

零亂的殘缺身體,可以被出價喊價。

技師的眼,災民的心

在辯論會中喧囂靈魂的操作型定義:

sin  cos  cm2  kg+

上帝 佛祖

 

一場人性清倉大拍賣:

模糊的血肉,嚎啕的哭聲

在世紀博覽會被小販叫賣著。

麥克風加攝影機迎風招搖狂奔失序的憐憫;

原子筆和收音機擴大宣傳高價賤賣的慈悲。

菩薩、阿修羅如何拔河?

不能斯巴達,無從雅典

 

時間和金錢在泛濫的口水中爭功諉過,

感謝高解析的映像管、快速度的印刷機,

我們可以在第一時間喝到未褪溫的政客口水—

用攣生的眸和耳,

似乎更習慣嗜血,

如飢餓的虎豹追逐血腥的風,

在廝殺的新聞中。

 

餖飣般的論文註釋,

記錄一場浩劫。

是什麼樣的共業,得薦羞二千具人牲

荏弱的記憶是否可以埋葬新聞的歷史

 

那一夜非常希區考克的夢,

使我們從此夢得十分聊齋誌異。

只要一座安土重遷的句號,

不要一萬個搖籃上的頓號。

 

附註:賀伯颱風寫了一篇官場現形記

   集集地震卻刻了一部人性現形記

                                               張文進88.10.20

[祭悼闌尾]

唱了一夜不安的搖滾

搖的是床,滾的是人

右下的痛攪亂一床破碎的眠

 

不乖的血拒絕乙醚安撫

圍繞著嬉笑的柴、米、油、鹽

畢竟躺上手術台後

我就是被料理的

雖然只是一道不夠下酒的粉腸

 

 

appen(註) 3號床」

從一衫白衣到另一衫白衣

是薪火相傳,是八百接力

我的身體在上面

 

水果、雞精和奶粉的成分

:排遝而來的關心

  魚貫而入的問候

 

註:appen,醫學用語,闌尾炎的簡稱

 

後記:三年前被割除的闌尾,是心中永遠的重,也該是紀念的時候了。

88.10.29

[稻]

稻可道,是常道

 

蒼暝在地,

被春風吹軟成柔水晶,

自神農氏口中哺乳龍的傳人。

 

綠色的禾稈上依然溫存著祖先的手澤,

五千年的接力棒可否再傳五千年;

黃色的稻穗是燧人氏點燃的薪火,

一種非常龍的色;

白色的米是挑剔的胃的唯一選擇,

只要有你我就不彈鋏。

 

一種草飽了黃河、長江,

連非主流的濁水溪也飽了。

 

在巨大的齒輪下喘息,

還是得把顏色傳承下去。

 

88.11.13

 [給彥凱]

在不搭調的年代

傳說千年的鳳凰為何

浴火

 

在夢中構築語言堆砌的長城

欲言還休

一切激盪在默默中

在交會的目光 在空氣對流中

何必拈花 毋庸微笑

 

想著你們童稚的頑皮

竟是一種珍貴的可愛

 

一年的師生,竟成

一生的朋友

後記:黃彥凱就讀草屯工商,因消防演習被黃磷彈炸傷,全身嚴重灼傷。

87.4.7

 

[美容護膚有感]

蒸餾瑤池金母的瓊液

為了收成一季虔誠的青春

卸走一九九八

一張浸泡孤寂過久的霜雪面孔

 

躡 躩 踮 踅 踱

情愫敲響一首首

天鵝湖 農村曲 豐年祭

頸上的圓是蔥的舞池;

塗 抹 點 描 皴

摯意彩繪一幅幅

達利 石濤 洪通

顱面的圖是車的街衖

─來自你薔薇般的十指,如

  春風拂柳

  夏日蒸蓮

  秋氣暈菊

  冬陽佇松,似

  蝴蝶翩舞

  蜻蜓點水

  蒼鷹攫鼠

  猛虎出谷

 

當指紋與顏膚

輕觸緩緩

那定音鼓似的我的心 

重擊砰砰

對話著一場死亡與重生

是重新記錄被熔化的伊甸園碧血

亦或宇宙又突生一顆新星

 

敷上厚厚濃濃沉沉甸甸綠得有點詭異的泥

將腳踏在臉上(不是瑜珈,卻是蠱惑)

聽說嫦娥吳剛的毛孔都噴湧出O2

 

沾水的羽翅

卻飛得更高更遠

(俯瞰  高空

 大地  仰視)

來吧!再來個

「背海的人」

[自畫像]

右口袋放著一冊厚厚的神話

左口袋一枚小小的CPU

五千年文化化約成一級古蹟,

鏽了不合時令的咽喉

造就無鹽女(註腹^

 

一天天被荷爾蒙推高的髮際

從初一到十五磨亮成月的額

囟門裸露,是祖先拓荒的成績

 

無隆準有塌鼻,兩個鼻槽

右槽裝著三寸金蓮的霉味

左槽嗅著釅醋的酸氣

 

過早斷奶的喙,註定

吮吸李賀的衰颯,

含著高陽酒徒(註飽^的傲

 

從弼馬溫升級到齊天大聖依然是多毛的

一根管轄一尊魔神(註滿^,

鍾馗的腿

 

在不換氣的珍倣宋版書中寤寐成癖

在難辨識的甲骨文中爬梳成性

鼻鑑賞一家家舊書攤的氣味,

瞳眸覬覦怎樣的春宮畫

 

夢被勒索三次得更消瘦

還能揮霍多久

春風誤我三度,抑

我誤春風三度

一泓動情激素濃縮成的數首不感動的詩

唉!我唯一的戰利品

 

在傳統不斷的鞫訊中

我還是沒能畫押

既然無法零售婚姻,也許該量販感情

 

潮溼的年齡再也密封不住,連防潮箱都嘆息

只有黴菌開懷

當自己成了悲劇主角

—小事一椿

 

葭L鹽女:戰國時齊國無鹽邑醜女,名鍾離春

僭甽妍s徒:漢代酈食其自稱「高陽酒徒」

漸x灣俗語「一支腳毛管一個魔神仔」

 

88.11.13

 [自言自語]

不要將心掛在牆上

就算陽光每天洗三次

糞石是不可能成水晶的

 

道袍下是完全的刺青

袍愈大刺青愈多

 

你無法對付狼 虎 獅

只能解決蝨 蚤 蠅

 

丟毛筆 拿扁鑽

 

被禮樂被五千年歷史

二千年文化通緝

用四書 五經揉成的索

85.8.31

[詩的部位]

抱著一首詩在懷裡

當我凝睇手心,獻祭雙手給庖丁

如南方楚國的犧牲

在彰化的夜空,灑點細雨般的星

黑幕幢幢,綠樹森森

 

    首聯

鐫刻星與燈在黃昏之後

      黎明之前的一場光束交錯的髮戀

滿載一帆海樣的詩划進你兩唇內

盤古的七竅創生出峰、谷、原、丘

因為那莫高的黑催化春水的氾濫

 

    胸聯

雙峰孕育如晨霧中的鐘聲響裂湖泊的靜

被通緝的伊底帕斯自殺在此

攜劍、服丹、酗酒的楚狂人

也被酆都大帝囚於兩葉夏荷中

我也寧願入寐在燦笑的花蕾

 

    腰聯

小蠻的腰如晚風吹落的楓葉

欲落還止 漩進葡萄酒杯中

裝滿一盅貪婪的秋意

如絞索節節上升成一株孟宗竹

  柳枝搖翠惹惱落紅嘆流水

  

    臀聯

在冬節將料峭的風搓摩成和煦的太極

拋出兩道弧 繃緊的曲線逗引蜂蝶

左手右手誾誾辯論

手相告訴你我的未來

還是得停在最寬的象徵上 

  [謊言的自白]

  真言可假

    假語亦真

    聲無真假

    全在聽者

一、

「狼來了」

牧羊兒和一句話捉迷藏了一輩子

二、

嚼舌,傷的是別人的耳,或

自己的心

三、

白賊七和邱罔舍作一場語言理則的對話

四、

總在面具後分泌靈魂的液體

五、

容忍聲音的戲弄

更是一種偉大的情操

 

84年

 [迅車與性愛]

D檔加hold鍵引來排氣管的咒罵

動情激素在無遮棚停車場蒸融成原子蕈雲或晒成小魚乾

方向盤導演一齣油門與測速器的謀殺案

所有陽具殺?也被殺

捉起一隻隻母親被侮辱過的甲蟲丟進後視鏡中

交媾的蚊蚋成了擋風玻璃前的標本,還帶著

高潮時的亢奮

遠光燈肏進瞳孔,似被強姦的悚慄

滴下一滴精液於一杯淫水

燃燒無鉛汽油,

冷卻下半身滾燙的睪酮素

浮貼一張赤裸胴體成sex mark

四危:酒 色 財 氣 

糾葛出模糊不清的胎紋,來自掌紋生命線

與皺紋的歲月痕

後車箱裝的是過去的沈重或漂浮的未來

也許柏油會懂得

[陌生的故鄉]

累積多時歸鄉的思念

陀螺般的轉回溫暖的窩

拋棄漂泊的浪漫

飄得再高再遠

總有歸來的時候

用一種即將面臨熟悉的心情

一瞬間的觸動

卻將陌生灌入心中

冷暖攪和

難以消受

 

 

84年

[雲深不知處巴庫拉斯]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一百八十度加

險昇      險降

沙,一層一層

石,一板一板

積疊出海洋的記憶

呼喊出布農的跫音

 

留在蔡倫身上的

不是苦花的影子

那是被扭曲的遠古靈魂

山豬在籬笆內

萬大溪畔的獸啼印

是泯滅遠古文化的圖騰

萬大溪水的低吟

更是訴說一段哀曲

從夏季的嘶鳴

秋天的低吟

只能唱「誰在乎」

 

86.5

 

 [黑色的陽光]

黑色的陽光

籠罩福爾摩莎的夏天

黑水溝旁的悲情

奈何卻汙染最後的淨土

任太平洋的水也洗不淨

思念已射穿中央山脈

  更染紅太平洋

怎堪春水般的愁

惟有更憔悴

 

84.7.22

[給畢業班六甲]

是驪歌唱紅一顆顆荔枝,

還是鳳凰花染紅我們的離情。

 

離別後,

我將留下你們揮灑的笑聲,

也將重溫你們吐納的詼諧。

 

惟有不斷追憶,

相信這些思念是不會褪色。

                         張文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