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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書道中的『書』與『象』 談懷素自序帖.日本書風與董陽孜書法的書與象構成
書與象
中國的文字是很有意思的,老祖先觀察萬事萬物,取其形.其音.其象.其義, 轉化成文字,秦雖有楚.秦兩系,然出同源,歷籀.小篆.八分.草行之變,以至六朝 唐書,中國文化賴之以傳,民生萬端賴之以記,此中國以文字載道也! 中國人把這些文字運用在生活,稱之為書,因字各有其義,不僅僅是形而 已,他是有著中國文化的中心思想,有絕對意涵的,這也是他與其他國家在文化面目上大大不同之處。 文字既初起自象形,摹萬物之象,則無法脫去象,且是存在『音』『義』『形 』,幾乎網羅各類藝術之特徵,此其能為中國第一藝術之原因。 相傳伏羲畫掛以類萬物之象,倉頡造字而鬼神夜哭,這些或是為了述文字 之偉大而撰之,但是文字的形成其實是由許多前人代代相傳整合的產物。 由於中國人選擇了由獸毛來製作書寫文字的工具,從而開啟書法這偉大精博 的藝術大門,書體之變更給他帶來或華麗或渾樸或跌宕或雄強端莊之美,綜觀全球,絕無同此者。 既論書與象,則不能脫去形體跟精神層面,書者∼動也.畫也.心之跡也!象者∼形體也.架構也.質也.量也.面目也!此二者皆書道,若分之不足為道矣! 現在我們就由懷素.書法中來開始談『書』與『象』。
一.值得玩味的懷素自敘帖
中國書法從漢代有章草之後,系統是以張芝傳二王以下之系統,但是到了唐代,先有張旭作狂草,有一說是言張旭學自獻之『中秋帖』,考其脈絡,也似有之,然成篇狂放,滿紙雲煙,張旭當數第一人(圖35),張旭後,懷素繼承狂草書風,其早年相傳啟蒙於羲之七世孫智永和尚所書『草書千字文』,書蕉苦練草書,他俗性姓錢,當時詩人錢起是他的叔父,他入京之後,由錢起幫他引見於顏魯公,頗受重視,後從魯公得張旭狂草筆意,至此開其狂草一番面目,他的狂草於結體佈局狂氣更勝張旭,奠定他在中國書法史上地位。 懷素存世之作以『自敘帖』最具代表性,字數多而章法亦錯綜跌宕,跟他晚年所書『千金帖』是完全不同,此作幾乎是書法史上狂草之代表。 『懷素家長沙,幼而事佛……..』這篇是他描述他的背景跟當時京城文人給他的評價贈詩,前面一小段因爛斷不存,後人補之,中段開始越見精彩,到後段則如清代康南海說草書:『如入廟觀神,不可端倪』,縱橫逸放,但通篇無一懈筆,中鋒勁挺,劍氣攝人。 之所以選擇此帖來談書與象,主要是因為狂草最具抽象美,歷代書作中論抽象特徵還無過此之作,下面我們就從原作之局部(圖1-3)跟更小之局部(圖20-30)來看書與象。 圖一是自敘帖的後段,就整體來看,他的疏密.大小.軸線..分佈,明顯對比強烈,從『固非虛』開始,字的大小幾乎是前段的6倍,在造型上完全由弧線構成,這個局部如以字的面積跟白的面積來看,黑白分佈非常有趣,以節奏性而言,讓人有優雅又緊湊的感覺。
圖一 唐懷素自序帖局部
圖二是前段,是寫到他『西遊上國偈見當代名公錯綜其事……………』 ,在這個局部裡我們以疏密來看他,顯然張力來自集與散,由於形成字的弧線有向勢與背勢,可以感覺到他畫面帶引視覺的收與放,強與弱,去除掉以文字內容來判讀作品的習慣後,所見到的會是單純的形.線.空間。 在圖三這個局部裡,如同李白詩『草書歌行』中所說的:『一行數字大如』,他跳脫原來一行五字以上的格局,開始肆意放縱,『玄奧』二字占滿兩行多的面積,使得這畫面更具抽象性,線向垂直力量很強,黑與白圖與地關係清楚而懸殊,奧字那向坐下刷出的一筆更是令人觸目驚心,這樣的畫面顯然要比圖二張力更強。 由於被局部分割後,畫面關係改變,會產生不同的『象』,在下面第四章我會再進一步分析這種由傳統格局抽離局部來看的『象』。當然這是跳脫中國人對文字必有其含意的思想,因為切割的畫面在文義上很難完整。
二.日本大和書風與墨象
在中國文化除了本身的傳承以外,繼承跟受影響的國家有日本與韓國,日本在中國明朝國力衰退時,一度斷絕跟中國的屬臣關係,而他們因為在唐代開始,文化幾乎是移植中國一切形式,文字取自中國草書部分成了他們生活書寫的主要書體,在這割斷與中國臍帶關係的其間,他們發展出一種『和歌形式』,又稱『大和書風』,以色彩柔美的紙箋書寫和詩,整體呈現一種優雅但靡弱的感覺,書寫並不一定有規矩的行跟列,行起頭與結束也必一定在那個高度,這應該也是受到唐代狂草啟發,而發展出來的格式,當然這在文字的閱讀性是完全不同於中國,這樣的書風現今還常見於日本書法中,如圖4-8是取自日本『大日本書藝院』所辦的『日中交流展』作品冊,相信大家的能很輕易的分辨他跟中國行草書的差異,文字分佈方式呈現跳躍式,空白處相當大,如繪畫佈局般隨意分配空間,他有著更明顯的抽象特質。 圖八字體較大,可以看到他在字的空間關係上,以中國文字閱讀習慣來說是有些困難性的,但是日本人畢竟沒有中國人的文字中心思想,所以他將字當圖來進行排列,這點下面在董陽孜作品中也有,這到底是對或錯呢?下面分析董陽孜作品時再談。
我們從圖例可以看到,不僅僅是字形被切割,更是追求墨的效果,以『漲墨』『宿墨』甚至是加入明礬水.鹽.酒精…等物質來製造特殊效果。 從圖面上來看,我想很多人一定納悶,這是字嗎?是書法嗎?因為實在是太像抽象水墨了,他這種風格在日本當然被認同是書法,然而他的構成元素是完全符合抽象水墨,嚴格來說,他已經失去書法中字元素,只能當畫來看,但前面提過,日本人沒有中國文化中心思想,所以在他們而言,當然沒有給書法跟畫之間訂出一條清楚的分界,又因為是他們日本人發明的,就更符合他們驕傲的民族性了,當然是加以認同。 我向來把日本的墨象歸類為畫,他只具備『象』而無『書』的特質,也從不承認大和書風跟墨象是學自中華文化,這不是主觀,是有必要將書法跟這些有象無書的格式作一界定。 『書』這個字在遠古時的初形就是一個人的手拿筆,所以他是象形,既然是執筆作書,那他就屬於線條藝術,近代書法大家『沈尹默』曾經說:『書法之精要在用筆而已』,除了那份中國人特有的文字思想外,在藝術體現上最著重的也是用筆,王羲之的『入木三分』,顏魯公的『椎畫沙.屋露痕』,懷素的『驚蛇入草』,黃魯直的公主挑夫爭道,清包世臣的『全身精力到毫端』這些歷代書論中的精要幾乎都是談論用筆,結構反倒不是那樣多,中國書法論境界首重神彩,而神彩是由線條用筆.結構.佈局等這些有型的因素來構成,尤其用筆幾乎是取決高下之主要關鍵,懷素張旭的狂草能被肯定,並不僅僅是因為佈局奇肆錯變.滿紙雲煙,更重要的是他們筆法功力實在了得。 中國書法有三要素,一是文字意涵的呈現,二是線條處裡的氣質,三是結構佈局的面目,具備此三者,方能稱之『中國書法』。 在這裡我要附帶提到一個書法與書道的意義問題,中國人講書法,日本 人講書道,於是有人就說:『那日本要比中國境界高,因為他們講道我們只是 講法….技法』。這說法正確嗎?不!錯了!錯得離譜! 古人講『師古人之心,不師古人之跡』,這才是中國學習書法的最高指導原則,因此我們知道,這書『法』的法是指『心法』,不是技法,當然形而下的技法也很重要,但師得心法更重要,那日本人講書道,他的道又是什麼呢? 他們任何東西都喜歡加個『道』字,書道.茶道……,其實他們的『道』是道路是方法是指專業的技術。 能瞭解這點就不至於妄自菲薄了。 下面我們就以剛論述的觀念來進入下一章,要來說說董陽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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