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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82年03月10日 星期四 1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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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英方 Cb 711 |
海隅淨土無多地 林下高風有幾人 - 談和美的默園與詩人陳虛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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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之旅】 圖•文 呂興忠 本文題目所引詩句，是摘自彰化「應社」詩人陳渭雄的「訪虛谷於默園」一詩。對於這座建造於日據時代的默園。其建築之美、林園之盛，以及遠離市囂的幽靜獨立，以「海隅淨土」來推崇，洵為允論。而證諸默園主人陳虛谷的一生，不祇在日據時代的台灣新文學運動史，有著重要的啟蒙與前輩地位。尤其在那異族外來政權統治的時代，他永遠都站在受壓迫的台灣民眾立場，同不義的政權做出毫不妥協的抗議興周旋，不若當時一般的仕紳，淪為統治者的御用或附庸。其堅定不移的操持，陳渭雄對他「林下高風」的讚嘆，於今看來，也不是溢美之詞。 默圍在那裡？陳虛谷是誰？生在台灣、活在台灣卻對自己台灣父祖輩的歷史、人物，幾乎渾然無知，甚至故意漠視的台灣人，還能繼續茫然搖頭下去嗎？ 默園是位於現在彰化縣和美鎮塗厝里，一座建造於一九二八年（日據昭和三年），仿西洋文藝復興風格的林園別墅。佔地約兩公頃的默園，主建築是一棟整齊矩形，多列柱迴廊，洗石古色、灰樸而宏偉的雙層大樓。園中花木扶陳，四時俱是鳥語花香。此園是由虛谷的先翁疏(陳)錫奎先生所造，塗厝村人都俗稱「洋樓」。「默園」的得名，乃是虛谷結交的當時抗日文人。尤其以賴和為首的彰化「應社」成員，彼此於詩文往來時，對這座他們經常聚會的林園的稱謂。陳虛谷取其名為「默園」，顯然有潛默抗日，不與妥協的嚴肅寄意。 默園昔日的林園盛況，還可以從許多當時去「雅集」的詩人所留下的詩句，略窺一二：如 樓閣魏峨氣象豪 一庭花樹廣搜羅 枝頭異果波羅蜜 席上奇看黃瓜桃 XX XX 主人高致闢蓄蓬 手植薔薇數百叢 XX XX僻地幽居逸趣長 桂花爾蕙透簾香 XX XX 當窗花影香三徑 繞屋溪聲綠一彎 XX XX 池有閒鶴堪作侶 庭多修竹最宜人 值得注意的是，默園大樓正廳樓額的構匾五個大字：「悠然見南山」，幾乎是此棟大樓美學的焦點，遠遠地就格外引人注目，但是橫匾上的題字落款處，「竟然」以「戊辰」記年。沒有奉日本的昭和「正朔」。這在台灣目前留下來的日據時代重要建築物裏，大概是僅見的唯一「異數」了。默園主人反抗異族的精神和勇氣，豈是現在某些所謂古蹟文物館，磨掉了大正昭和，塗上民國天年，在異時的年代裏享盡無限的權貴風光，都也不忘再改朝、再輸誠，換上新招牌，繼續榮達受寵的「變色龍」所可以想像的？ 一九二八年，默園完成建造的那一年，陳虛谷三十三歲，是他從日本明治大學政治經濟專門部，畢業回台的第五年。分裂後的台灣文化協會，在這一年。左右翼文協各自成立了「台灣機械工會聯合會」、「台灣工友總聯盟」。另外，「台灣共產黨」也在這一年成立。這一年陳虛谷在「台灣民報」首次發表他的兩篇小說：〈他發財了〉、〈無處伸冤〉，對代表日本統治者的警察，其濫用特權、斂財及蠻橫行徑，給予嚴厲的抨擊。同時這一年，他依舊四處去演講。以文化演講來啟蒙民眾的近代社會、政治思想，是虛谷自己認為平生最得意的兩件事之一。他不但是文化演講台上的常客，尤其「懸河熱辯」的口才，為他博得許多的喝采。 僅一九二五年，他的演講就超過十五次之多，足跡遍及彰化、員林、北斗、二林、草屯、梧棲、大甲、通宵、新竹等地。講題從個人的「進取」、「人的生活」、「兒女教育」、「迷信之打破」到社會的「教育問題」、「社會生活之改變」、「文化運動的意義」以至於整個台灣民族的政治命運：「台灣議會請願與帝國之立憲精神」、專制政治與立憲政治的區別」、「立憲政治」等等。幾乎包羅了日據時代抗日的臺灣政治、社會、文化運動所要啟蒙民眾的主要思想範圍。 虛谷自稱的平生第二件得意事，是「詩」。相較於四篇短篇小說，虛谷一共有四百餘首的舊體詩和二十五首的新詩，詩無疑是他的「最愛」了。他也一直以詩人自居，下過，迥異於當時那些「苦得太平啣塊肉、胸前鎖鍊亦榮光」的御用詩人，虛谷的詩亦如其人，充滿對不義者的抗議精神，以及同情弱勢者（尤其是農民）的人道思想。 他在一九二六年。台灣民報發表的筆戰文章〈駁北報的無腔笛〉說： 詩人不是像那遊蕩兒，只在歌台舞榭，品柳評花，就算能事已足。也不是像那名利客，專向貴人家，抖腿折腰，就算軒冕的。詩人要做民眾的先驅者，指示時代精神在那裏，及民心的趨向在那邊，所以詩人，一面要有哲學家、思想家的本領。 實踐了他的「詩觀」的眾多作品中。一九三一年發表於台灣新民報的〈敵人〉一詩，可供借鏡。試看前七行詩句 拭拭拭！ 〈敵人〉一詩，發表於「霧社事件」（一九三○）約兩個月之後的台灣新民報，控訴日本屠殺台灣原住民的暴行，這可能是台灣史上面對更迭不斷的外來政權的分化，漢人第一次表現出與原住民憂患與共、命運一體的真實感惰。 限於篇幅，不能多舉虛谷的其他重要詩作，但即使僅是以上的片段，大概也足以打破那些五○年代，從中國逃難來台的人士所說的：「為台灣新詩帶來火種」的神話囈語吧！而自稱自己也很本土很台灣的某些文學教育者，若再「推託」：「因為時間不夠，所以講現代文學都從民國三十八年，政府播遷來台開始。」豈不如虛谷所謂的「真要羞死人呀！」甚至狂妄無知到，硬要把台灣文學截肢斷身，以納入所謂的中國文學四十年」，真令人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可笑了。 一九四五年，默園和她的主人，徹底抵抗的日本殖民統治者，終於匆匆離去。而隨著他的父親趕去和美街迎接祖國國軍的，虛谷的哲嗣陳逸村則回憶說：「那天，我看見我阿爸的臉色淡紅得嚇人！」 不久，一群祖國國軍的戰車團軍官，攜家帶眷，暫時「借住」了默園。有一次，這些戰車團軍官在默園舉辦生日慶宴，邀虛谷同樂，但是他託詞回絕了。那天夜裏，整棟默園，人聲喧嘩，非常熱鬧，虛谷是關在他自己的書房，奮力勤寫他的毛筆字吧。 在日本異族殖民統治的時代裏，虛谷總是挺身為台灣的百姓向統治者的不公或不義抗爭周旋到底，這位葉榮鐘筆下「為開風氣倡文化，懸河熱辯無以加」的時代詩人，面對強權，何其無懼，甚至意氣風發，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能繼承父志「來做台灣革命家」。 但是，戰後的陳虛谷，顯然「沈默」了下來。祖國政府曾在一九四八年八月聘他為「台灣省通志館顧問委員」，他在第二年七月，就辭去了這項職務。從此過著他好友楊守愚所「戲嘆」的「默園主人默不語，日日寄情在山水」的閒雲樹蔭的村居生活。 一九五九年，發生在中部地區的大浩劫，「八七水災」，陳虛谷將默園開放，收容數以百計的無家難民，供食供住，直到幾個月之後他們能夠重建家園。而之前，他在分得財產時，並捐出面積各約一公頃的土地給彰化中學分校（和美國中），及塗厝國校（培英國小），做為建校的校地。戰後「沈默」下來的虛谷先生，一生護愛著台灣平民百姓熾熱的心，並沒有絲毫改變啊！ 一九六五年，九月二十五日，陳虛谷去世、享年七十歲。留有「遺言」五百多字，是晚年因中風後，以左手所寫成的。全篇遺言，都在交代子孫，要去除民間葬事的浪費、迷信及風水等等俗例。同時，希望他的墳墓要「極小而堅固」墓碑刻「故詩人陳虛谷（滿盈）之墓」。 虛谷的墓園位於東海大學對面，楊逵從綠島回來在「東海花園」種花，「以鋤頭寫詩」的日子裏，每天都到虛谷的墳前敬上一束鮮花。 歷經六十六個寒暑與滄桑的默園，依舊幽靜默默地守住自己的天空。天氣晴朗的話，可以從樓上眺見，遠遠浮現，秀麗而綿延的中央山脈。不知是第幾大建設的「東西快速公路」，預定築造的路線標示木樁。已經筆直地插在默園的院落中央……。 聽說，這個新上任的縣大爺。曾經對為了舉辦「賴和百年紀念」活動，而前去請求協助的家屬說：「我不知道賴和是誰？」 他知道陳虛谷是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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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除夜訪鹿港外，磺溪學會呂興忠老師將帶領讀者走訪陳虛谷罕為人知的優美宅院—默園。詩人吳晟亦將陪讀者行訪緊貼台灣土地脈動的濁水溪，分享他作品中親切且芬芳的泥土氣息。歡迎讀者踴躍報名參加。代辦費用會員二二○○元、非會員二三○○元（含車資、保險、解說、三餐一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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