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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82年1月20日 ~ 2月6日  122~125頁
謝金蓉
文學翻案圓系譜 地方人文溯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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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陳暖玉(中) 林亨泰(右)
 從彰化磺溪文化學會的努力看台灣地區性人文重構的發展

  彰化磺溪文化學會成立兩年來,老中青三代作家與文化人士共同出力,企圖以地方人文系譜的建立來重構台灣文化,這在解嚴後的各種翻案風中,仍是非常特殊而成功的例子

  文學史,說穿了就是一部翻案史,後代有心人不斷為前代被埋沒、被壓迫、被遺忘的文學家,重新找出定位。西方自六○年代起,拜女性主義風潮,一些被冷落一、二千年的女作家紛自男性觀點形成的文學史中浮現出籠,就是本世紀主要例證之一。

  
土意識翻案總匯

  在台灣,解嚴後本土意識的茁壯,基本土是各種翻案的總匯,歌仔戲如此,鄧雨賢、楊三郎的台語歌也是如此。然而,以某一區域為主,有心去找出該地原來因歷史地理背景所賦予的人文特色,並不多見,各地文化中心當初雖因十二項建設而起,可是,除了推廣諸如木雕、陶瓷這樣的靜態民俗技藝之外,多數並沒有利用死去的骨董資產,去開發出動態活潑、而又凸出地方性歷史面貌的台灣文化。

  可喜的是,成立兩年的彰化磺溪文化學會,就是企圖為彰化出生的文學家翻案,老中青三代作家、文化人士共同出力,期能建立該地人文系譜,用地方文化去重構台灣文化。

  去年初春,磺溪文化學會舉辦賴和文學研究,今年一、二月,繼續為陳虛谷擴大舉辦一連串紀念活動,包括虛谷詩樂演唱、回顧展、文藝營。陳虛

谷的家屬還將手稿珍本捐贈給彰化縣立文化中心永久典藏。

  然而,「陳虛谷是誰?」仍然令很多人納悶,磺溪文化學會總幹事呂興忠舉例說,他央請某大報副刊主編做陳虛谷專輯,該位主編答說,「陳虛谷是宋朝詩人嗎?」呂興忠說,他並沒有為這個回答感到好笑,因為,太多人不知道陳虛谷是誰,而這是件很嚴重的事。

文學史,真的是一部翻案史。

  發源彰化新詩重鎮

  參與紀念活動的詩人作家林亨泰、宋澤萊、吳晟,都是彰化人,目前都在彰化、台中一帶教書。白髮蒼蒼、恬淡謙虛宛若隱士的林亨泰,是台灣詩壇的長青樹,自日據後期執筆至今:他指出,一般人以為一九五六年,以現代詩社為主發端的現代派運動,是台灣新詩的濫殤:其實,在那之前,台灣早有人從事現代詩創作,陳虛谷就是其中之一,雖然他主要寫作舊詩,共有三百四十餘首,新詩祇有二十三首,以及四篇小說。可貴的是,陳虛谷的作品除了具有文學價值,還反映了受日本統治的殖民心聲。而這些都與他積極參與文化協會、應社有關。

  「台灣新詩的發源地就在彰化!」林亨泰很興奮地說,一九二○年代,筆名追風的彰化詩人謝木春,在台灣第一本文化雜誌「台灣」上,發表四首以日文寫成的現代詩,是台灣人第一次發表現代詩。陳虛谷在其之後,陸續在台灣新民報上發表;以小說創作為主的賴和也有新詩作品;此外,跨越光復前後六、七年的詩社「銀鈴會」,也是彰化、台中的詩人所組成,出版「潮流」詩刊。

  從日據中後期到台灣光復,彰化一直是台灣白話新詩的重鎮,儘管.他們以日文創作為主。「台灣的新詩發展是從哪裡來的?後來又走到哪裡去?不可以不從彰化談起」,林亨泰說。

  中正大學中文系教授施懿琳,是第一屆磺溪文藝營報名第一位的學員,今年第二屆,施懿琳應邀提出「從〈應社詩薈〉看日據中晚期彰化詩人的時代關懷」論文,應社是賴和、陳虛谷所設,一個具有新思想的舊詩社。成員中,像賴和一樣畢業自台北醫學校的醫生,就有六位,占三分之一。陳虛谷是畢業自日本明治大學經濟系學位的彰化地主,其他成員還包括記者、教師,大多具有積極的政冶關懷。

  古詩形式反映不滿

  施懿琳指出,日本統治政權雖然極力壓抑台灣文化,禁用漢文書寫,但對舊詩社卻相當寬容,使得舊詩社成為皇民化運動的漏洞,而詩人們也往往藉用古詩形式,在內容上反映被殖民者的不滿。例如陳虛谷的〈警察〉詩:「凌虐吾民此蠢才,寇仇相識合應該;兒童遙見皆驚走,高喊前頭日本來」,就是藉著兒童乍見日本警察的驚慌,顯示普遍民眾的畏與恨。不過,施懿琳說,這首已經不像古詩,而且當時是用台語朗誦,相當活潑。

  也是彰化人的施懿琳,引用日本《警察沿革誌》的記載:「中部的台灣人上流社會……其思想的進步是要比台灣北部以及南部地區的人還要領先」。說明中部地區所以能成為日據時期思想界的先導,霧峰林家是很重要的推動者,而中部最具濃厚反抗意識,被日人稱作「惡化市」的,就是彰化,彰化地區的文人也最支持抗日。

  呂興忠指出,磺溪文化學會之所以取名「磺溪」,除了借用這個直指大甲溪以南、濁水溪以北,以彰化為中心的舊地名之外,更因為日據時期,留日的台灣學生第一次組織社團,就是彰化留學生所組的「東京磺溪會」(即彰化同鄉會),陳虛谷曾被選為會長,但那是他第二度赴日深造,並未成行。

  作家共組區域社團

  一九九○年代成立的磺溪文化學會,既然取用前輩組織的名稱,無疑是要傳承已經熄滅有一段時間的薪火。呂興忠說,他們要一屆一屆辦下去,明年的計劃是洪醒夫。雖然各縣市部紛紛為該地作家建立檔案,但像彰化一樣,由民間社團(磺溪文化學會)發起、主辦,文化中心協辦的例子相當稀少,特別是又以當地出身的文人作家共組區域性色彩強烈的社團做為推進的火車頭。

  一月十六、十七日兩天,以陳虛谷為主題的文藝營,在好幾次的討論中,由教師、學生、醫生、商人、記者組成的學員中,很多人紛紛對「台灣文學」的定義感到模糊,甚至還有學員發問,「是不是用台語文書寫的,才算是台灣文學?」

  與會的作家學者們雖然對「台灣文學」的定義莫衷一是,但沒有人會法西斯般認為只有用「」或「」等一般人仍感陌生的台語文書寫符號,才稱得上是「台灣文學」。也有學員很緊張地問道,「是不是要將台灣文學從中國文學中抽離出來?」這次文藝營,主辦單位很好奇學員們是不是聽到跟以前不太一樣的東西,就如主講者之一的吳晟說,「是政治因素使得有中國文學與台灣文學兩回事」,而一般學員初聽到「台灣文學」,有些甚感困惑。

  藉由對陳虛谷的翻案 — 一個在中國文學史上名不見經傳的詩人,刺激到一般人腦海中對中國文學的版圖概念。的確,陳虛谷讓人有「是不是宋朝詩人?」的疑惑,顯然台灣文學史的建立,仍需一段時間;最明顯的情況是,教科書裡頭沒有出現過的作家,通常就不算是歷史上偉大的作家。

  美國大學大一的英美文學課,把少數族裔十女性的文學創作列為教材,已成為一股趨勢,他們不希望西洋史文就像一部「白鯨記」,由白人、而且是男人主義下的白鯨記。此舉當然遭到捍衛西方傳統、自古希臘羅馬以降經典作品人士的攻擊,但是,重新找出少數族裔、女性的「聲音」所在,重新為他(她)們定位,已是一股不可逆擋的潮流。

  在台灣,本土意識的興起激起種種翻案風潮,文學只是其中之一,即恰巧也可能是流傳最久遠的一支,後代子孫可能不曾記得台中彰化,但他們會從楊逵、賴和、陳虛谷等名字,去舖築起自台灣中部的文化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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